1986年春天,北京,聂卫平面对一盘尚未落子的棋局,真正感到沉重的并不是棋盘,而是肩上的压力。 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开战后,中国队接连受挫。日本队高手云集,片冈聪击败马晓春后,中国队只剩下主帅聂卫平一人;对手一方,却还有五名八段、九段棋手。这种局面,放在当时的中国围棋界,几乎没人敢轻易设想逆转。 那段时间,聂卫平甚至戒了酒。不是酒量变差,而是比赛压力太大,他必须让头脑保持清醒。一次休息日,邓小平请聂卫平和体委几位同志吃饭,席间举杯相邀,聂卫平却没有端杯。 邓小平问:“比赛准备得怎么样?” 聂卫平把实情说了出来:“日本队还剩五个人,中国队只剩我一个。” 邓小平沉吟片刻,只说了两个字:“哀兵。” 话不长,却很重。 “哀兵必胜”出自《道德经》。邓小平没有讲复杂的战术,也没有替聂卫平分析具体变化。他只是提醒对方,陷入绝境并不等于失去胜机。既然退无可退,便只能把所有顾虑放下,把每一手棋下到极致。 这两个字后来成了聂卫平重要的精神支点。对棋手而言,临场最怕的不是对手强,而是自己先乱了阵脚。邓小平熟悉战争,也懂得竞争中的心理变化。他知道,越是被判定没有希望的一方,越可能在决绝之中爆发出超常力量。 比赛重新开始后,聂卫平连续战胜片冈聪、山城宏、酒井猛和武宫正树,连续扳倒四名日本高手。棋盘上的胜负,渐渐变成了两种意志的较量。 邓小平一直关注赛况。聂卫平战胜武宫正树后,他曾让秘书打电话询问。工作人员说聂卫平正在复盘,邓小平立即表示:“不要打扰他,后面还有比赛。” 这句话很有分量。关心归关心,但比赛中的棋手需要安静,不能被外界的热情牵着走。邓小平懂得什么时候鼓励,也懂得什么时候退到一旁。 决战对手是日本队主帅大竹英雄。经过苦战,聂卫平以两目半优势取胜,中国队最终以九比八赢下第二届擂台赛。此前,国内读者的预测并不乐观,超过半数来信看好日本队。正因如此,这场胜利才显得格外艰难。 赛后再见面时,邓小平没有长篇夸奖,只说:“擂台赛打得好!” 短短一句,既是肯定,也保留着一贯的克制。 1988年,第三届中日围棋擂台赛,聂卫平再次带领中国队以九比八获胜,并被国家体委授予“棋圣”称号。他带着证书去见邓小平,邓小平看过后说:“圣人不好当啊!” 万里在旁边打趣,说中国自古以来,由政府授予的“圣人”只有聂卫平一个,以后可以吃“香火”了。玩笑背后,其实是一种提醒:名声越大,负担越重,不能让称号替代真正的棋力,更不能被掌声抬得失去分寸。 邓小平与聂卫平的关系,并不只是比赛场上的关照。围棋之外,两人还常打桥牌。邓小平把能否打桥牌、能否下海游泳,看作判断自己精神和体力状态的办法。到了北戴河,他曾主动邀请聂卫平搭档。 聂卫平后来回忆,邓小平打牌守得紧、攻得狠,叫牌准确,落子般稳健。一次牌局中,聂卫平和弟弟因叫牌争执起来,声音越来越大,邓小平皱眉说:“吵什么吵,打牌嘛!” 还有一次,聂卫平为了不让对手输得太难看,故意放了一局水,结果反而输掉不少分。邓小平笑着说:“你创了世界纪录了!”转头又对孔祥明打趣:“聂卫平的围棋是九段,桥牌可不是九段。” 这种调侃,说明两人相处时并没有刻意摆出上下级的距离。棋盘上认真,牌桌上较真,生活里又能开几句玩笑,关系因此更显自然。 后来,邓小平还请聂卫平教孙子、孙女下围棋。孩子年纪小,平日里受长辈疼爱,突然多出一位要求严格的老师,自然不肯处处听话。聂卫平却认为,既然担了老师的名义,就不能只教棋理,也要教规矩。 有人问他:“邓老爷子知道你管过他的孙子孙女吗?” 聂卫平回答:“我当然不能让他看着管啊!” 话说得诙谐,做法却反映出他的性格:对孩子可以疼爱,但不能一味迁就。围棋讲究落子负责,做人同样如此。 一次,邓小平请聂卫平全家吃饭。聂卫平的儿子聪聪还不到三岁,邓小平很喜欢这个孩子,逗他叫“邓爷爷”。孩子倔强,始终不肯开口。邓小平反复哄着:“你就叫一声嘛!” 直到临别,聪聪仍没有叫出口。邓小平却并不恼,还对聂卫平说,孩子将来结婚找对象,要先向他报告。那份亲近,停留在一句玩笑里,也停留在聂卫平此后多年的记忆中。 特别



